生活在世界尽头

纪录片《世界尽头之村》(Village at the End of the World)呈现了格陵兰岛西北部尼亚克纳特村(Niaqornat)的荒凉景色,白雪苍茫的世界让人沉醉其中,忘却这个因纽特人聚居的村子如今已岌岌可危。尼亚克纳特主要面临三个问题:气候变化、当地经济的日益衰退以及数字世界的诱惑。当2009年导演萨拉·加弗隆(Sarah Gavron)和摄影师大卫·卡茨尼尔森(David Katznelson)到达此地拍摄纪录片时,村庄仅剩59位居民。18个月后摄制完成时,居民数仅剩53位。“人们经常谈论到50这个神奇的数字,”加弗隆解释道,“一旦居民数量少于50,丹麦政府就会停止财政补贴,提供补给用品的供应船也不会开来了。”如今,留守居民正不断争取时间和金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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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录片着重介绍了四位居民:村长Karl,同时也是猎人队伍的主力,他正为重开水产加工厂而努力(加工厂因效益不佳于2008年倒闭);污水工Ilannguaq,他是在认识村子里一个姑娘后从南方搬来的;村里最老的妇人Ane,同时也是一位充满魅力的说书人;还有在此百无聊赖,千方百计想离开的年轻小伙Lars。纪录片的主题,是探讨村庄里新旧交替的冲突:究竟是尊重古老的传统,还是热情拥抱现代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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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多村民以捕猎北极熊、海豹、鲨鱼和独角鲸为生,这一传统已延续数百年。对村民们而言,在冬季,无尽黑夜里的一抹亮色,无疑是成功捕获一头能为大家提供所需矿物营养素和蛋白质的巨鲸。然而,现代化的数字世界正悄然潜入。断断续续的网络连接,让从未踏出国门的Lars在Facebook上拥有了300多位好友。对他来说,离开村子是迫在眉睫的事——他担心继续留下来将永远找不到工作和女友。

旅游业为提振当地经济做出了很大贡献,但同时也加速了传统生活习俗和纽因特文化的消亡。这种新旧冲突最明显地体现在丹麦游轮来到村子时。一些村民穿着传统的纽因特人服装,而打扮光鲜的游客不仅喋喋不休地谈论丹麦政府的补贴如何拯救了村子,还对村子的近亲繁殖问题发表了一通傲慢的言论。画面随后捕捉到了一位正在用手提电脑上网的因纽特女孩,算是搓了搓这些游客的锐气。“当我参观这样的村子时,总是希望那里维持古老的传统,不受现代化生活方式的影响。”一名丹麦游客表示。

加弗隆导演告诉我们,她起先想要拍摄一部与气候变化相关的纪录片。气候变化的影响在这儿显而易见:冰川消融后地上留下了很多大窟窿;由于温度上升,冰上捕猎的难度也变得越来越大。但务实的村民仍在不断努力适应这种变化,将一个全球性议题更多视为当地季节性的问题。加弗隆随后发现,与气候变化带来的困难相比,尼亚克纳特村更严峻的问题在于如何在一个消费至上主义的全球化世界里继续生存。诸如此类格陵兰岛的偏远小村庄内,村民们的生活几乎是乌托邦式的:没人拥有土地的所有权,猎人捕获的猎物全员共享、平均分配。但随着外部世界的需求和诱惑不断渗透,村民们再也无法继续这种自给自足、与世隔绝的生活了。

尼亚克纳特村目前的状况令人欣慰:Lars如愿离开村子,而水产加工厂以合资企业的形式得以重开。随着一个新家族的迁入,村子的居民数也回升至60人以上。加弗隆导演秉承着“让镜头说话”的拍摄理念,真实呈现了当地人的生活和想法,不添加任何画外音对这种生活方式妄加评论,也不大肆探讨政府是否应当补贴这样人烟稀少的小村落。“通过纪录片的拍摄,我们希望提出一个问题,而非贸然回答。”加弗隆表示,“我能够理解Lars为何想离开,同时也能理解Karl为何要千方百计保住村子。”尼亚克纳特村的命运依然前途未卜,但它“不合时宜”的美丽却以纪录片的方式被永久保存。